“保出口”措施只点了逗号
自去年11月以来进出口的“跌跌不休”，使“外贸”在拉动国民经济中的神力一时间黯然失色，并导致了舆论天平向“内需立国”的集中倾斜。
对此，日前在京参加由商务部研究院举办的“新形势下对外贸易发展的作用、意义及促进之策”研讨会的贸易界权威专家和企业代表普遍认为，积极扩大内需固然重要，但扩内需会有一个滞后期，不会对拉动经济产生立竿见影的作用。过分强调“内需”的能效而忽视“外需”，很可能在“扩内需”滞后期到来前因缺乏有效经济引擎的支撑而出现“外需低迷内需也不振”的尴尬局面。
中央财经领导小组办公室经贸局局长张松涛所强调的观点在与会者中形成了代表性。他认为，扩内需可以作为基本增长点，但保出口乃当前最关键的问题。如果外需持续乏力甚至停滞不前，只会增加内需和投资两架马车的负荷。
然而，当前金融危机仍深不见底、国际需求难短期回升、政策刺激又似趋饱和，很多人对“保出口”措施的进一步回旋能力产生了质疑。研讨会上，专家就此进行了深入探讨，一席席真知灼见背后透射出“保出口”仍大有可为。
保出口先保出口企业
浙江国际贸易集团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任海津在研讨会上直言不讳：“目前公司已经接不到5、6月份的订单了。我们3月31日之前停止了一切业务，分析各下属企业面临的风险及防控措施。”这家在中国500强中排名第152位、属下囊括了浙江所有省级大型外贸企业的集团公司，正在领教金融危机的真正厉害。
相比去年9月份全国1400亿美元的出口额，今年2月份的600亿美元可谓被“腰斩”。外贸出口的背后直接、间接牵连着1个亿的就业人数，保出口已刻不容缓。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外经部副部长隆国强认为，当前比“保出口”更现实的目标其实是“保出口企业”。“保出口企业和保出口听起来一样，却存在很大差别。”隆国强解释说，“保出口”只是保现在，而“保出口企业”则是“保未来”，只要人心不散，队伍还在，中国的出口就大有希望。
在外需全面萎缩成为中国政府不可控变量的现实情况下，如果单纯强调“保出口”则可能要付出很大代价，意味着我们要不惜一切将贸易规模做上去。这种导向其实潜在着极大的问题，在当前的非常时期，企业可能为了追求数字而重归低价扩张的老路，抑或是为了保住市场份额而甘冒海外“倒账”风险，最终可能产品出去了、规模保住了，企业却因血本难归而纷纷倒下了。
隆国强认为，如果把“保出口企业”作为重要目标提出来，我们的政策手段将会出现很大变化，具体有两点值得期待之处：一是帮助出口企业利用好国内市场；二是解决企业融资难问题，比如，政府可出资为企业做融资担保等。
任海津称，融资问题确实是目前困扰多数企业的首要问题。虽然国家出台了多项政策旨在为企业崩紧的资金链松绑，但在实际操作中，这一难题却并未得到有效解决。
据他透露，目前银行对风险防范极为谨慎，一方面大量采取票据融资，并要求企业先缴纳50%的保证金；另一方面，则更多选择放贷给大型国有企业，并以存款利率高于贷款利率的方式鼓励企业进行存款。虽然从今年前两个月统计来看，银行的存、贷款规模皆大幅增加，但实际情况是企业并未真正获得资金。大量信贷资金流向了政府投资的项目，而非真正需要资金的中小企业。
“企业资金短缺，违约的风险便会速增。企业只能用拆分订单、增加定金、甚至缩减经营规模等方式来应对。”任海津称，这对长期以来建立的企业间信用关系和信用交易方式形成了严峻挑战。
国际信用保险机构科法斯2月份首次将中国列入负面观察名单并警告说，由于中国企业边际利润薄弱，随着经济增长放缓，企业货款拖欠问题在2009年将更严重。
汇率要稳定而非固定
通过人民币贬值来刺激出口的话题并未跳出此次与会者的热议范畴。近来，美元走强使很多除人民币以外的货币均在大幅度贬值，中国企业的出口竞争力明显削弱。人民币到底要不要贬值？
与会专家的主要观点是，应保持人民币汇率的稳定。但正如对外经贸大学教授夏有富所强调的，这种稳定并不是说人民币汇率就固定不动，而是汇率制度应更灵活、更依靠市场决定、更有弹性、更真实地反映客观实际情况。
去年下半年以来，人民币汇率基本维持了一个相对稳定的态势。一些企业反映，这为企业带来了一个良好的预期，有助于企业接单做生意。
然而，根据国际清算银行的统计，在人民币名义汇率维持不变的同时，2月份人民币的实际有效汇率其实是环比升了6.78%的。与此同时，目前日本、欧洲等国家的货币纷纷贬值，也给我国出口带来了极为不利的影响。
商务部政研室副主任王子先认为，维持人民币实际汇率（实际汇率是相对于名义汇率而言的。名义汇率是指公布的汇率，依美元、特别提款权的币值变动而变动，不能反映两国货币的实际价值。而实际汇率是在名义汇率基础上剔出了价格因素后形成的汇率）的稳定对我国出口至关重要，但在企业已遭受了巨大压力的情况下，继续保持名义汇率不变的举措则值得商榷。
国家发改委对外经济研究所副所长毕吉耀对上述观点表示认同。他直言：“人民币没必要再这么挺着，确实该降了。”社科院财贸所所长裴长洪也主张尽快调整人民币汇率。
然而，也有专家对此表达了一些顾虑。商务部研究院研究员李健认为，应慎用人民币贬值来刺激出口。因为，人民币贬值可能助长企业的恶性竞争，并导致新的产能过剩，不利于外贸结构调整和非贸易部门的发展，也易招致更多贸易摩擦。
中国人民大学金融系教授赵锡军同样指出，人民币能够低估一些确实有助于出口，但如果人民币长期存在贬值倾向，则可能对我国推广人民币结算，扩大人民币在周边国家的影响力不利，同时还可能影响外国投资者对人民币的信心。如何在这二者之间找寻一个平衡点才是值得深思的问题。
还有多少可以"为"
为了保出口，数月来，国家政策连续进行了修复性回调。中国食品土蓄进出口商会会长霍建国建议，下一步应尽早实现出口全额退税，并保持调整后的政策在2~3年内的基本稳定。他同时认为，不必将全部精力放在继续增加利好政策之上，而是应进一步清理不利于出口和出口便利化的现行措施，比如降低检验检疫费、放宽法定检验目录等。
张松涛则提出，我们需要对容纳了整个外贸领域就业人数40%的加工贸易进行精耕细作，通过提高加贸传统产业的技术档次、水平和附加值等，来生产更多在国际市场适销对路且功能更新的产品。他特别强调："没有落后的产业，只有落后的技术。就这个层面而言，中国出口仍大有可为，提振出口的意义也正在于此。"
与会专家还提出，应将自由贸易区建设和积极应对贸易摩擦等工作提上重要议事日程。同时，要加快研究出台便利出口企业转内销的措施；并不妨考虑将刺激经济的4万亿元分拨出一部分，用来扶持企业出口，开拓国际市场和技术创新。
国家发改委对外经济研究所所长张燕生日前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在保增长、稳出口的方面，还是要把工夫下在转变外贸增长方式，改善外贸增长质量和效益之上，不能简单追求保规模和保速度。
他认为，国家可将一定的外汇储备转化成帮助农产品、劳动密集型产品和中国比较优势产品建立全球销售网络的资金支持。在这方面，中国的一些境外经贸合作区或可发挥更大功效。"我们不仅可以借助境外经贸合作区让比较优势产能\'走出去\'，也可研究探索如何使销售渠道、分销配送网络一起\'走出去\'。"张燕生指出，一旦中国产品铺开了自己的海外销售渠道，我们在危机面前就不会过于被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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