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零税率”难成速效药

    “我预计国家还会有新的政策出台。”
    3月25日下午，顺纺集团副总裁刘卓新在接受本报记者专访时做出这样的判断。就在当日，国务院常务会议认为，有必要再适当提高部分产品的出口退税率。
    3月27日，财政部和国家税务总局的通知让刘卓新的判断变成现实。纺织品、服装的出口退税率提高到16%；而CRT（阴极射线管）彩电等商品的出口退税率更是提高到17%。由于17%正是增值税的税率，这也就意味着该类产品已经进入出口“零税率”时代。
    其实，刘卓新并不是未卜先知。受金融危机影响，我国外贸出口连续出现下滑，在今年两会期间，有关调整出口退税的建议就多次被代表委员提出，要求除“两高一资”产品外对其他出口产品实现应退尽退的出口“零税率”政策也被很多专家认为是阻止出口大幅下滑的必要手段之一。但在国外需求不足的情况下，调整出口退税的作用能有多大？“零关税”出口会否成为“双刃剑”也值得关注。

有好处但不能治本

    调高出口退税对于企业来说，终归是个好消息，这意味着企业有更多的议价砝码。上海普莱升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总经理李静高兴地对记者表示，退税对于减轻部份企业压力的确有所帮助。
    在外需萎缩的情况下，抓住客户是最重要的。而要抓住客户，价格的优势显然是不可少的。出口退税的调整必然对于出口产品的价格产生了影响。刘卓新告诉记者，与2007年相比，由于人民币汇率趋于稳定和出口退税的调整，目前企业可有10%左右的降价空间。如果出口退税进一步调整，这一空间还会再大些。“很难判断这场危机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我们能做的只有做好自己。比如降低损耗率、提高效率。总之，只要有订单，就争取拿下，宁愿自己少赚一些，也要抓住客户。只要熬过困难的时候，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然而外贸企业目前遇到的根本问题不是出口商品的价格还能低多少，而是能否接到客户的订单。没有订单，再低的价格也无济于事。在这方面，调整出口退税显然无法治本。   
    刘卓新认为，与印度、越南等国相比，欧美客户还是倾向于质量更好的中国产品。“我们知道自身还需要在内功上继续努力，也尝试着与客户沟通，由我们进行设计，让客户去挑选，从而提高附加值。但这方面不能急，现在还是要保持实力。”李静也认为，出口情势在于国际市场的大环境。与其依赖政策，还不如企业把精力放在研发产品和提高自身竞争力上。
    宁波阿尔特家具有限公司业务二部经理曾水波则坦言，依靠退税来刺激出口，效果相当有限。“而且会造成企业之间相互降价的恶性竞争，最后损失的还是中国供应商。”而对于“零税率”，他认为这样只是“饮鸠止渴”。“让我们的出口企业永远只能依靠低价竞争，永远不知道增加自身的高附加值。要是一直想靠低价获得订单，我们最终要出局，因为现在印度尼西和越南的生产成本远低于中国。拿家具来说，那里的材料和人工基本上是中国的一半，但其工艺水平与我们还是很有一段距离，所以我们这个时候更应该注重提高工艺水平和产品质量，拉大与其产品的品质档次空间，唯有如此我们才能保证持续的竞争力。”

好方向但还需小心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对外经济研究部部长张小济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出口退税”是一种“中性政策”，是国际通行的规则。“如果我们不能足额退税，就等于我们的出口产品是含税的，和其他国家的产品不在一条线上，这对我们参与全球市场的竞争是不公平的。”
    其实，1994年我国实施增值税制度的时候,出口产品曾经实行过零税率,即17％的税全部退回出口企业。张小济认为，坚持应退尽退是一个制度，不应该频繁调整。“我接触的企业也反映，不管退税率是多少，最好是稳定，否则会给企业议价定价都带来问题。”
    国家发改委对外经济研究所所长张燕生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也认为，对于目前的出口困境，“提高出口退税率、人民币汇率贬值”只是非常简单的政策，对企业来说未必得到真正的好处，往往造成一整套定价、合同等需要调整。“现在确实存在着压力太大的情况，有些企业过不去，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应该改善环境。”他认为，在渠道建设、开拓新兴市场方面下更多功夫，通过改革，解决企业融资特别是贸易融资，完善出口信用保险，建设中小企业征信体系等才能解决根本问题。
    中国国际贸易学会常务理事周世俭对本报记者表示，出口退税的调整能否给企业带来真正的实惠，有时候还要取决于企业的议价能力。“当出口退税率调下来的时候，外国客户也会知道。在进行价格谈判的时候，那些采购商就会主动压价，最后仅有的利润点反而被国外采购商吃掉了。中国企业很难得到实惠。”
    另一方面，他也担心，提高出口退税率会提高国际贸易摩擦的频率。对此张燕生也有类似的看法。
    “征多少退多少也就相当于不征不退，这个政策是一个很好的政策。但这里也有一些复杂的问题。”张燕生表示，如果出口退税更多的转化为中国出口强劲的增长，对于国外市场来说可能会出现反弹。“在经济困难的时候，中国商品又好又便宜，即使是非常符合市场，没有任何倾销行为，也可能导致反弹。毕竟在日子不好过的时候，贸易保护主义总是抬头的。”
    他认为，由于中国是个大国，在危机的时候，中国出口一旦出现强劲的增长，全世界都会非常关注。“我们既要考虑保出口，也要考虑到不影响国际关系。中国的出口产品很多是劳动密集型产品，所以要特别考虑南南关系。在这个敏感的时候，我们应该更加小心。要考虑国内的需要和国外的可接受。”
    此外，他还表示，在退税部分还要考虑对国家财政的影响。实施出口“零税率”所带来的直接后果，将是预算额度超支。根据2009年中央预算，今年我国的出口退税额将达到6708亿元。6708亿元平均分摊到12个月中，相当于每月559亿元。但今年1月份出口退税额已经达到634.27亿元。随着退税率提高，财政压力将有增无减。
    张燕生强调，“实现零税率当然是特别好的，但必须要考虑中国的国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