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兴股市为谁买单?
中国、印度、俄罗斯、巴西……新兴市场的GDP在不断地给世界惊喜,奈何其股票市场却步步逼近“冰河世纪”?
新兴资本市场是否与实体经济有所背离?
“新兴国家最恶劣的一年”——这样的描述来自彭博6月2日对新兴市场股票走势的报道。
台湾StockQ组织对全球股市进行了跟踪统计,截至2010年6月3日,在“今年以来全球股市跌幅排行榜”中,中国的上证综指位列第三,仅次于主权深陷债务门的希腊和西班牙,股指已下挫22.11%。台湾加权指数、香港恒生指数、巴西指数分列跌幅榜的第七、第九、和第十位。在“近一个月全球跌幅排行榜”中,俄罗斯又紧随希腊,摘得榜眼,下滑比例高达11.43%。即便是“金砖四国”中表现最为惹眼的印度股市,其“孟买敏感30指数”也在过去的一个月里下挫了2.09%。
中国、印度、俄罗斯、巴西……新兴市场的GDP在不断地给世界惊喜,奈何其股票市场却步步逼近“冰河世纪”?新兴资本市场是否与实体经济有所背离?新兴市场,你在为谁买单?
欧洲危机的波及
爆发债务危机的是遥远的欧洲,但跌幅惊人的却不只是债务国家,新兴市场的深度下探,让我们深思,也让我们质疑——是什么让中、印、俄、巴的老百姓不得不为希腊等国混乱的财政买单?对于退休干部赵大爷来说,遥远的希腊仿佛和他没半点瓜葛。他不信奉古老的欧洲传说,也不向往美丽的爱琴海畔。倘若非要把他和希腊扯上点关系,那么只能是听闻“欧债危机”时,作为老党员的他那由衷的慨叹:“你看那西方国家,政府竟然都能破产!”事实上,随着欧洲债务危机愈演愈烈,赵大爷股票账户里的钱在不觉间已萎缩了近一成。
“我最近都不看大盘了,看了也伤心,指望不上,全当给闺女存嫁妆了。”这无可奈何的表态来自目前正全仓持有宝钢股份的魏女士,相比年初投资时8.5元的成本价,截至6月4日,宝钢股份已然跌到了每股6.21元。
普通通的中国老百姓要为希腊等国混乱的财政买单吗?这是时间上的巧合,还是无可逃脱的法则?
受主权债务危机影响,欧洲股指的应声回落,并不令我们讶异,我们欲追问的是,奈何全球的跌幅榜中,尾随债务国的竟然是国内财政尚显优良的新兴市场?5月份,摩根士丹利的新兴市场指数竟下跌了9.2%。
对此,印度媒体给出了这样的逻辑:危急时刻的避险的本性,让机构投资者在经济危机爆发之时,放弃了对新兴市场的追捧,转而投靠了发达经济体的金融资产。这使得新兴市场总是会成为经济危机的牺牲品,无论这危机源于自己,还是别人。
《印度国家报》撰文指出:“欧债危机再次表明,在一个全球化的世界中,没有一个国家能够同全球发展保持免疫。”文章称:“来自欧洲的危机已经加深了巨额资本对风险的厌恶。外国机构投资者纷纷卖掉了手中的印度股票。这是每逢危急时刻,他们惯用的伎俩。在全球经济危机最为严重的时候,他们往往撤出新兴市场,转而去购买美元计价的资产,通常情况下,他们会选择美国政府债券。即便那时候美国仍旧是整个危机的中心。当经济开始复苏,这些投资者变得不那么厌恶风险时,便掉转回头,开始将手中的钱投资于印度等新兴市场。
欧洲财政病入膏肓,新兴市场集体感冒。印度《商报》也提出了类似的观点:“股票市场遭以重创,源于外国的机构投资者对欧洲经济的担忧,这担忧使得他们疏远了风险较高的资产,例如新兴市场。”
当然,危机来临之时,新兴市场除了要为资本家避险的本性买单,还不得不为受挫的出口贸易付账。汇丰银行亚洲投资部主管阿朱娜·马亨德兰在接受外媒记者采访时表示,“在亚洲,对欧出口比重最大的也许就是印度。如果欧洲市场的需求锐减,与之关联的出口收益肯定会缩水,这必然会给印度的出口施加影响。”
彭博通讯社在6月初发表的一篇题为“中国股市下降到13个月以来的最低点”的文章中指出:“欧洲是中国最大的出口目的地,占据整个海外销售市场的20%。”从理论上来说,如果欧洲陷入债务危机,市场需求萎靡,中国这20%的海外利润便岌岌可危,加之欧元贬值带来的人民币的相对升值,又会使“中国制造”丧失一定的价格优势。
本报记者就中国对欧出口情况问询了商务部研究所世界经济贸易研究部主任梁艳芬,她表示:“从目前的统计数据来看,出口欧洲的贸易额并没有出现明显的回落。这也许是因为实体经济对于债务危机的反应有所滞后。如果这场危机持续发展,那么它对中国的影响有可能反应在未来中欧的贸易额上。”
自身免疫力低下
同样面对危机,发达经济体的政府债成了资本的宠儿,新兴市场却沦为了弃婴——又也许,新兴市场“流感”的病根不在于外部环境里那一个个“喷嚏”,而在于自身的“免疫力低下”?欧债危机引起的避险倾向、欧元贬值带来的出口收益降低、通货膨胀招致的从紧调控、资产泡沫引发的降温条款……新兴市场的股指似乎被众多只手拨弄着,新兴市场为何会如此地任人摆布?
记者日前专访了南开大学金融系副教授、资本市场专家李学峰先生。他指出,欧债也好、过热也罢,只不过是一些诠说股指的“故事”,新兴市场股指下跌的根本原因还是自身体制的不健全。
所谓新兴,即暗含着不成熟的意味。“新兴市场既缺乏成熟的投资文化,又缺乏健全的投资体制。以中国为例,在一个只有指数上升才能赚到钱的股票市场里,避险的本能是一触即发的。”李学峰。
所谓的“一触即发”或许可以这样理解:倘若盈利的路径只有一条,即是无休止的涨价,那么市场对下跌的恐慌便会非常地强烈。利空消息一旦传来,投资者避险的情绪将迅速膨胀,毕竟下跌对于他们而言,除了赔钱,便没有其他选项了。过分单一的投资路径,强化了投资者的不安,也加速了市场的波动。
我们常说,证券市场是宏观经济的晴雨表,但不健全的证券市场会否发挥同样的作用呢?李教授告诉记者,新兴市场同样能充当晴雨表,只不过,它反映的不再是宏观经济,而是投资者的多空预期。
“宏观经济对股市的影响通过什么实现?是分红。经济面好了,企业效益提高,分红便会相应提高,投资者通过获取上市公司的分红来分享企业发展的成果。但是,在中国等新兴市场中,分红机制相当欠缺。”李学峰。
倘若证券市场同宏观经济联系的纽带荡然无存,它又要如何充当经济的晴雨表?倘若投资者不能从企业分红中获益,那么投资股票的唯一收益便是低买高卖的价差。过分单一的盈利渠道,让投资者不得不放弃价值投资的法典,在投机的氛围中追涨杀跌。
通俗地说,新兴市场之所以常常犯“流感”,病根不在于外部环境的那一个个“喷嚏”,而在于自身的“免疫力低下”。
李学峰对记者说:“新兴资本市场的对自身体制的建设,可以说障碍重重,俄罗斯的寡头垄断,印度的官僚体系、巴西对欧美经济体的过分依赖,都让各国对旧有体制的摆脱和完善变得非常困难。”
国内经济过热
必须承认,GDP是把双刃剑。经济快速发展的同时,也预示了即将上演的资产泡沫。为避免国内经济过热发展,新兴市场不得不进行一系列深度改革。然而,改革本身就是利益再分配的过程。结构的优化、产业的升级,总要有人买单。素有“末日博士”之称的经济学家鲁比尼于日前接受路透社采访时表示:“相对于发达经济体的发展迟缓,新兴市场的风险在于经济过热和资产泡沫。”
以巴西为例,其近年来表现强劲的GDP,让世界看到了巴西的活力,也让世界预见巴西的危机。近日,路透撰文指出:“根据巴西中央银行最新的统计数据,作为拉美地区最大的经济体,它在今年第一季度的经济增长率接近10%。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为代表的国际机构的分析师和官员们已经为巴西的经济发展贴上了过热的标签。为实现6%以上的经济增长率,而又不引起通货膨胀,巴西未来不得不加强基础设施建设,改善国内的商业环境,并且实施经济结构的相应改革。”
对于太平洋另一侧的中国,鲁比尼表现出了更为深刻的担忧:“中国的前景,充满了复杂的信号。”在鲁比尼看来,作为最大的发展中国家,一方面,中国面对着更为严峻的通胀预期和过热压力,另一方面,政府已实施的一系列基调从紧的宏观调控举措给资本市场以消极情绪,这些举措是否能让行驶在高速路上的中国经济平稳转轨,还是一个问号。
调房市,恐怕是本轮调控的排头兵。为抑制部分城市房价的过快增长,中国政府打出了一整套连环拳:2010年4月出台“国十条”,北京、深圳、广州、重庆陆续颁布的房市细则,6月4日推出《关于规范商业性个人住房贷款中第二套住房认定标准的通知》。国内媒体用“史无前例”来形容政府的调控决心。
梁艳芬在接受采访时对记者说:“这一轮调控对于国内经济的影响还是比较大的,最重要的是,调控的力度和影响还未能见底。”
2010第二季度渐进尾声,萎靡不振的地产股终没能在这一季里触底反弹,地产、金融、以及相关的钢铁、建材版块领跌着中国的A股市场。
必须承认,GDP是把双刃剑。经济快速发展的同时,也预示了即将上演的资产泡沫。为避免国内经济过热发展,新兴市场不得不进行一系列深度改革。然而改革本身就是利益再分配的过程。结构的优化、产业的升级,绝非免费的午餐,总要有人买单。只不过,异常敏感的新兴市场总是会沦为买单之人,它用指数作表情,诠说着国内经济的动向。从紧的调控基调,不得不让资本的投资者收紧腰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