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对经济危机的四大误区
日期:2010-09-01 16:03来源:易商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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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念误区
在认识理念上的误区:把政府注资企业、收购接管企业当作国有化,把国家干预、政府救市看成搞社会主义或是用社会主义救资本主义。
美国政府2008年开始大规模救市,注资收购或接管房利美、房地美、美国国际集团和花旗银行等。有人认为这是国有化,跨越了从资本主义到社会主义的红线,甚至有美国学者和舆论媒体将布什政府7000亿美元救市的“大手笔”等视为或称为“美国大步迈向美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给政府救市戴上“社会主义”帽子,有关“姓社姓资”的争论也热闹起来;更有一些国家民众认为这是用社会主义救资本主义;等等。
这些误区的实质是从价值观或意识形态角度出发,站在两个极端上,要么信奉政府为“守夜人”的理念,极力否定国家干预,反对政府救市;要么迷信政府的“全能性”和“传统计划经济”,一味肯定政府救市,希望临时应急性的国家干预措施常态化、机制化。
所谓“某某化”,是指事物转变成某种性质或状态,体现着事物在一定范围内的一种总体规模性、长期持续性的变动趋势和进展潮流。而在应对危机中,政府注资企业,接管企业或收购企业证券资产等,从范围上讲,只是有选择地接管部分企业或收购企业部分股份,不存在一种大规模全局性的扩张潮流;从时间上说,只是暂时接管企业或收购企业股份,不会形成一种长期持续性的趋势。因此,这只是一种非常时期的短期应急办法、权宜手段,是将部分企业或企业部分证券资产暂时收归国有。
把这种暂时权宜性的收归国有当作规模趋势性的国有化,不过是夸大其词,意含国家干预过度不当,实质是反对政府救市,任由危机蔓延恶化,或是在危机面前无能为力、无所作为;或是言过其实,片面张扬政府救市的正确有效性,忽略抹杀在应治危机中治标与治本两阶段之间所存在的重大差异,不知变通调整,希望使国家干预常态化、机制化,进而形成更大难题,留下更大隐患。
其次,把国家干预、所谓的国有化等同于搞社会主义,看成用社会主义救资本主义。这不是盲目崇奉市场信条和单一私有制经济等自由放任主义的僵化思维观点,就是囿于传统社会主义模式(或斯大林模式、计划经济模式)的狭隘片面看法。它仿佛是在为姓“社”姓“资”定调划界,把政府救市、临时收归国有等措施上升到意识形态层面而加以批判否定,无视自由放任及其理论价值观的现实弊端而顽固坚守所谓的“自由市场经济”;又好像是在提起人们对传统社会主义的注意及其作用价值的重视,实为传统公有制、计划经济辩护,是自欺欺人。
事实上,盲目信奉市场竞争,保守自由放任主义,救不了今天的资本主义;搞传统社会主义解决不了经济危机,也救不了今天的资本主义。
时间调整误区
世界(包括本国)经济复苏回升是调整国家干预措施的时间拐点么?依据什么判断开始调整国家干预措施,或怎样确定政府救市的退出时机?
现在的主流观点和绝大多数国家的实际做法,是把世界经济复苏回升作为判断调整国家干预措施的时间拐点。这个拐点选择其实是应治危机的一个最大误区,甚至也可以说是一个致命误区。造成这一误区,除某些具有世界垄断地位的强势国家因利益竞争和国际博弈需要而有可能蓄意误导外,更主要的应是大家对应治危机的思路没能真正了解搞清楚。
在笔者看来:应治危机要分成治标阶段(应对危机阶段)和治本阶段(治理危机阶段)这样先后两个阶段,而且在两个阶段间必有一个调整国家干预措施的时间拐点或转折点。提前调整国家干预措施将达不到化解危机的应对效果,会有前功尽弃的可能;过期调整国家干预措施就会有发生财政危机或主权债务危机,带来通货膨胀,形成经济“低速徘徊”乃至出现“滞胀”等的危险。
实施国家干预,进行政府救市刺激,能在一定时间(缓冲时间)内促使经济供求恢复平衡,进而稳定激活市场机制,有利于经济复苏回升或经济增长,但并不能直接带来经济增长,或者说,经济复苏回升与政府救市刺激没有直接必然联系。这就如同车刹突然失灵的行驶汽车一样,车主想方设法在极短时间(相当于应对危机的缓冲时间)内抢修好车刹,使汽车又能被正常操控驾驶(超出许可时间不能修好车刹,人车就会面临危险),但这只意味着汽车恢复安全行驶,却并不一定能使汽车增速或快速行驶。汽车行驶速度取决于其发动机马力大小和整车综合性能,车刹只是汽车能加速或快速行驶的众多保障条件之一而已。
以世界经济复苏回升而非本国经济供求恢复平衡作为调整国家干预措施的时间拐点,其缺陷主要有:一是在时间把握上错失时机。要等到经济复苏回升才开始调整国家干预措施一般为时已晚,突破了缓冲时间,错过理应调整的时机。过期调整必然积累风险,增加成本难度,甚至还有可能使某些出口导向型国家落入“增长陷阱”,财政赤字原本较大的国家出现财政危机。二是在评价判断上加重困难。三是在行动操作上难以自主,特别是那些国际依存度较高的外向型经济体在有关决策行动上将更难有独立性和自主性。四是在政策取向上易于保守。
手段不是目的
凯恩斯主义诞生以后,几乎所有国家在应对危机、进行政府干预时均实施扩张性政策手段,而一些国家却把应对手段误以为应对目的,一味片面刺激投资消费等,过期过度进行政府救市,结果应对失度、过犹不及。
比如,在这次应对国际金融危机中,一些人盲目迷信国家干预和政府刺激需求,反复提醒要谨慎“退出”;有的国家不断警告人们不要“过早”(主要以世界经济复苏回升为评判依据)退出政府救市,以为政府不管投向、倾其所能,不考虑具体危机情况,只要大把砸钱,不断救市、继续刺激,就能遏制化解危机;等等。
实施政府救市、刺激需求,只是应对危机的手段而非目的。国家干预手段所要达到的直接目的是遏制经济供求失衡,促使经济供求恢复平衡;主要目的是复活市场机制、发挥市场调节作用,恢复经济社会正常运行;根本目的在于为完善政府体系与市场机制,实现政府调控与市场调节合理分工、并用并重,优化现代国家管理等营造必要条件。
不恰当的政府救市,盲目扩大需求,其消极作用和负面后果甚至同既有的危机同样严重。最主要的:一是盲目扩大需求,如政府直接投资或主导型投资过大,向市场投入过多流动性和向银行注入过多资本金,为扩大消费而动用过量资源,形成政府与居民非理性消费、举债消费、过度消费甚至为消费而浪费等,就必然会挤压民间投资,影响社会消费,降低资源利用效率。二是脱离具体国情,使一些政府强于市场国家的政府更加强势,转型发展中国家的市场机制更难完善,财政预算亏空国家尤其是亏空严重国家的财政负担更加沉重等等,用失衡转移失衡,用问题解决问题,用赤字化解危机。三是忽视危机特点,不注意诸如虚拟型经济危机与实体型经济危机、引发型经济危机与始发型经济危机等的区别,结果不是消除泡沫、化解风险、减小失衡,而只是掩盖泡沫、转移风险、积累失衡,遗留更大问题隐患。
玩虚是把双刃剑
凯恩斯主义认为有效需求不足是导致经济危机的原因,因而其政策主张如实行国家干预、实施赤字财政政策与相应货币政策以刺激投资和消费等,都是紧紧围绕解决有效需求不足而提出来的。
应该说凯恩斯的“有效需求不足论”、华尔街的“冒险行为论”等,是只看表面现象而不看深层本质,只是零碎局部而非系统论事,因而只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不可能成功治理和彻底消除危机。以致于衍生出东南亚金融危机的“国际炒家论”、美国这次危机的“全球经济失衡论”等。
其实,东南亚金融危机的最初主要原因,是由于泰国经济存在很多泡沫、信贷质量较差,楼市泡沫尤为突出,“虚实”经济严重失衡;再加上泰国像其他许多东亚和拉美国家一样,处于比较典型的“二维”状态,现代国家制度的基本框架尚在形成中。以索罗斯基金为首的国际对冲基金正是有意识或无意识地看到和利用了泰国的这些弱点,引发了经济危机。
美国当前问题根源不在国外,而在国内;不在“华尔街”,而在“华盛顿”。美国危机的根本原因在于其国家体制机制不合理、国家管理不完善。实际上,这次危机也完全可以看成是上次网络经济危机的直接延续和转化,是根本未治、“按下葫芦浮起瓢”的典型。2000年美国网络泡沫破裂,虽经努力,网络经济危机得以“按下”,但由于国家管理不完善的危机根源并没有消除,投机“玩虚”(“玩虚”不是指玩假、玩空,不是贬义词;“虚”是指现代服务业中以金融业、网络业、风投业等为主的具有投机冒险性的虚拟性产业行业,“玩虚”是指开发运用这些虚拟性产业行业)甚至变本加厉,美联储为应对危机和避免经济下滑(加上“911事件”对泡沫风险转嫁国外的封堵和国内转移的促动)连续大幅降息,在金融创新、资产证券化和人们借钱消费、超前消费、投机冒险中,网络泡沫迅速转移到房产和金融领域,“浮起”房产泡沫、金融泡沫,如资产泡沫迅速增加、金融衍生品泛滥、虚拟产品过剩等,造成国内“虚实”经济严重失衡以及由国内失衡延伸和转化的国际经贸收支失衡,网络经济危机因而转变成了这次次贷金融危机。
“玩虚”是把双刃剑。美国要维护其国际垄断利益、捍卫美元特殊地位等,在经济上就必需“玩虚”。但是,任何“玩虚”都必有投机(“玩虚”与投机如影随形),任何投机也都有泡沫(投机与泡沫是一对孪生兄弟),任何泡沫又都伴随着风险(泡沫本身也可以说就是风险),风险累积到一定程度肯定会出事。若不能将投机冒险置于有效监管下,不能将泡沫风险控制在一定范围内,“玩虚”就是玩火,在缺少政府应有监管调控情况下,虚拟经济就会成为投机经济、风险经济、泡沫经济,“虚实”经济失衡、国际经贸收支失衡等将不可避免。尽管美国擅长亡羊补牢,善于吃一堑、长一智,并且目前也在做出积极努力,取得了一些进展,如调整医保政策、推行金融改革等,但总体来看,这些只是扬汤止沸,仍只是治标,而治理危机必须既扬汤止沸又釜底抽薪,需要标本兼治。
从截至目前的情况看,与以往相比,美国应对这次危机确实很有成效,甚至可以说相当成功。下一步在治理危机上,如果能注重从自身查找原因,着力从国家体制机制的根本上解决问题,如着力扬弃自由市场经济理念、调整联邦制内容、改进政府组织人事体制、改善国民财富分配体系、改革经济所有制结构等,逐步消除产生危机的本身根源,那么,这既是世界之幸,更是美国之福。否则,治标不能治本,舍本逐末,继续过分热衷于投机“玩虚”,可以断定,要不了十年八载,美国又能在全球忽悠起一波新的泡沫,这次危机又会转化成一场新的危机,不论危机首先爆发于何地,都将会再次冲击美国、殃及世界,美国的“世界第一”迟早也会在“玩虚”中玩掉。
因为,不能根本解决体制机制问题,在其消费模式与经济恢复增长已形成难以调和的矛盾冲突下,美国的巨额财政赤字如何消除?虽然目前世界经济形势通过技术操作保持一定的“紧张”乃至动荡,客观上可能有利于美国,但美国决策精英者自己恐怕也承认,这只能是短时无奈的下策,靠印钞票或向他国转嫁赤字危机终非立国之本和长久之计,其他国家除非短视不可救药或自甘“风雨”同舟,否则必将纷纷起而全力切割反制。况且在当今的国际竞争中,“我不行你也甭想行”只是单边设想和一厢情愿,任何社会难题最终总能被人们认识和解决,总有某个国家能够率先完善其现代国家管理,有效应治消除危机,取得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
纵观历史,由于现代国家管理不完善,荷兰“玩虚”玩掉了“第一”;英国“玩虚”玩掉了“第一”;日本“玩虚”虽无“第一”可玩,但也“迷失了十年”,至今还没有完全喘过气来。当今世界犹如中国战国时期一样,各国纵横捭阖、攻伐交合,只是博弈较量的形式内容从以军事暴力战争为主转变为以经济科技竞争为主而已。现在要想保持或取得“世界第一”,不论是有效治理国内危机,还是从容应对国际挑战,根本在于国家制度管理,关键取决于人才。如果说过去的军事战争直接打的是炮弹,背后打的是钞票;那么,现在的经济竞争直接打的是钞票,背后打的是智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