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通成本怎么降？

    降低流通成本、推进流通体制改革已成为当前内贸领域讨论最热的问题。近日，商务部部长陈德铭表示，流通领域成本还有一半左右的下调空间，商务部已经开始着手调查研究。流通成本过高这一困扰中国零售业发展多年的问题今年能否得到突破性解决？

    今年的全国两会上，降低流通成本、推进流通体制改革是代表委员们讨论的问题焦点之一。商务部部长陈德铭近日表示，由16个部门组成的8个组正分赴全国各地就此进行各项调查研究。陈德铭更直言称：“在流通领域我们还有一半左右的费用可以降下来”。这一表态是否预示着流通成本过高这一困扰中国零售业发展多年的问题能够在今年得到有效缓解？

    对此，本报记者在两会期间集中采访了多位政协委员，他们就流通业现状、问题和未来改革方向做出了解析。

    四大矛盾束缚流通业发展

    “所谓流通，一般是指商品交换功能，而流通产业则指承载交换功能的载体。长期以来，我们在理论和实践上不承认流通产业的存在，不认为它是实体经济。”全国政协委员、商务部原部长助理黄海这样表示。

    据有关专家测算，流通业增加值每增长1个百分点，会带动建筑业增长1.4个百分点、金融业增长1.1个百分点。

    2010年，中国流通业增加值达56996亿元，占国内生产总值的13.3%，贡献率居第三产业之首。就业总人数1.29亿人，就业贡献率达16.3%，对税收贡献达11.4%。“现代流通是社会再生产过程的血脉和神经，是各种生产要素集结、整合与聚变的载体。”黄海说。然而，长期以来，中国流通业发展一直被四大矛盾困扰着。

    对此，全国政协委员、浙江省外贸厅巡视员鞠雅莲等表示赞同。他们认为，所谓的矛盾之一是“聚”与“散”的矛盾。中国制造业集聚，流通营销网络分散，批零环节的零散度达90%以上，而欧美国家该比例为40%，日本为50%。

    矛盾之二为“大”与“小”的矛盾。流通经济总规模较大，流通企业单体规模较小，尤其是销售市场终端和物流环节均没有进入全球排名前列的流通企业品牌。

    矛盾之三为“高”与“低”的矛盾。商务成本不断冲高，市场流通效率效益偏低。中国物流总成本占企业生产总成本比重的18％左右，到目前为止这个数据一直没有降下来。根据测算，物流成本下降1个百分点，就可以节省2000多亿元的成本。2007年，中国流通发展较好的省份，商业流动资本年均周转次数仅为3.73次，而沃尔玛、麦德龙等外资零售巨头平均为20次~30次。

    矛盾之四为“分”与“合”的矛盾。流通业形式已集合，监管和发展职能依旧分散，散落在国家发改委以及工商、交通等部门。比如，粮棉油归发改委管，烟和盐在工信部管源头收购，销售在商务部。政策重叠、投入分散，部门之间内耗较大。

    加强规划去除流通积弊

    中国流通业尤其是商业零售业多年的积弊，黄海认为，跟审批和规划缺位有关。

    目前，中国商场在城市中心区域重复建设，而农村和城镇社区商业网点严重不足。“没有了审批制，商业领域可以随便进入，大家都不去社区和农村了，因为利润很低。城市商业却因竞争过度而产能过剩。”黄海说。

    2006年3月1日，商务部将外商投资商业企业的审批权绝大部分下放到地方商务部门。

    前置审批基本被取消，商业准入门槛被降低，再加上商品房市场被调控，大量资金进入商业地产，城市商场扎堆涌现。“这会影响中国商业今后的健康发展。”黄海说。

    日本对此实行听证制，即每建一个新商场之前要进行听证，周边消费者、商业企业、政府主管部门都要参与论证，讨论新建商场会不会给居民生活、环境、交通等带来影响。

    英法对投资商业企业实行审批制。比如，法国规定60平方米以上的食品店就要审批，国、省两级都有专门负责审批的商业网店规划委员会。

    而中国隔一公里就有两家商业企业的现象并不少见，尽管马路已经拥堵不堪。

    另外，中国商业网点规划一直未能出台，商业网点从设计到建设未能得到专业层面的重视。居民们都有这样的经历，新建社区中，原本规划要建若干便民商店，最后发现这些店铺都变成了银行网点。

    原因之一是交租金者得地块，更深层次的因素则是由城乡规划委员会和国土委员会所主导的城市居住区设计规范只有文件没有规范。有关商业企业用地的设计面积、用途不甚合理，比如果蔬店要有排水、通风设备，但设计中考虑欠缺，导致建成后商业企业无法使用。即使政府回购出租，商户也得自己重新改造。

    再有，出租店面基本归开发商管理，但开发商很少会操心店面设计是否适合商业用途。由此，黄海建议，商业也要有审批和规划，并且要有专业机构全程介入。

    统一纳税解流通跨省难

    很多人说中国没有自己的沃尔玛，没有全国性的商业企业。“这跟流通企业所得税不能相抵、税高有关。”黄海说。准备全国流通工作会议召开的调研小组发现，流通企业缴的税太高，实际税负高于工业。

    2002年9月，国务院办公厅转发国务院体改办、国家经贸委关于《关于促进连锁经营发展的若干意见》的通知，同意连锁企业在省内统一纳税。

    但据记者了解，至今只有天津市等少数城市解决了此问题，原因是财政部门、税务部门一直没有单独再发一份执行操作细则文件。

    商业连锁企业一般需新建3个店才能盈利，并且前两年大多是亏损的。按现行规定，赢利店要交所得税，亏损店不交，所得税盈亏不能相抵。所以江苏苏果超市所纳实际所得税达到40%，如果可相抵的话，所得税就能减少一半左右。

    国务院办公厅文件早在2006年已明确说明，统一征收连锁经营企业所得税后，再根据不同地方予以返还。而地方迟迟不执行，一方面是由于没有具体细则不能操作，另一方面一旦所得税盈亏相抵，存留在地方的税收就少了。由于所得税大部分上缴到地方，所以有些地方或明或暗规定，商业企业必须在每个区域要单独注册法人，甚至在一个区内的不同街道都要分别注册法人企业。

    业内人士认为，这是中国连锁店发展不起来的致命原因。

    据上市公司报表以及业内认识估算，一般商场纯利润为1%~2%。一些连锁经营企业反应，现在地方行政收费有增多的趋势。这本是地方政府应收但未收的费用，在营业税改增值税的背景下，地方政府为了防止税源减少也开始征收了。“企业要交的税费太多了，流通行业是微利行业，却要承担教育附加、城建税等。”黄海说。

    地方保护问题也让中国连锁经营企业跨省心有余而力不足。由于体制和地方利益问题，企业跨省发展非常难，上海百联与大连大商联姻失败的例子就是佐证。

    从目前批发体制来看，中国土壤难以孕育出自己的沃尔玛。品牌代理在中国采取区域代理制，层层代理，实现全国统采很难。“现在北京华联与宝洁达成全国统采协议以能降低成本，但其他企业做不到。”黄海说，“还有管理体制问题。流通管理体制比较分散，有些部门的价格监管并不考虑商务特点，而是实行一刀切。”

    比如，有些新开店面以“虚构产品原始价格”被予以重罚。实际上，新开门店要对某类商品实行促销，但新门店没有物价部门要查的原始销售记录，即使这个品牌在其他地方的连锁店有原始销售记录也不行，所以就被以“虚构原始价格”予以重罚。

    放开融资口袋解流通企业资金渴

    黄海感慨：“上世纪80年代，国有商业企业被推向市场的时候，国家没有给‘嫁妆’，反而企业此前将利润上缴国家裸身进入市场，没有原始积累。所以现在商业企业没有资金，又因没有抵押拿不到贷款，很多选择把房子卖了，最典型的是北京华联。卖后改租，结果租金呈40%~50%地飞涨，再加上员工工资上涨、行政收费增加，有的企业就只能关门了。”

    据企业与协会反映，现在大部分商业企业资金紧张。零售商从银行拿不到中长期贷款，除个别大企业外，只能贷到短期流动资金，但银行规定这部分资金不允许用作开新店等发展用途。

    而根据2008年《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搞活流通扩大消费的意见》即134号文规定，要创新融资方式，可以用仓单、动产进行抵押。

    但流通会议小组调研结果显示，这项规定到现在基本没有落实，只在个别地方有仓单抵押，银行并不承认其他方式。

    黄海说，不少工业企业拥有自己的财务公司，但还没有一家流通企业有财务公司。对此他建议，应放开限制、支持流通企业组建财务公司，这样可增强企业内部融资手段的灵活性。目前流通企业只能依靠上市或者通过银行发债券融资。

    此外，134号文明确规定实行商业与工业用电用水同价政策。2009年，国家发改委又下发《关于做好商业与工业用电、用水同价工作有关问题的通知》，再次明确要求尚未实现商业与工业用电同价的省（区、市），尽快实现工商企业用电同价。“但是，工业商业用水用电同价的问题解决得并不理想。”湖南省政协副主席龚建明说。

    电价目前实行改革实行分股电价，对于工业来说可以夜里开工，但商业企业不能在夜里开工。如此算下来，有些地方电价比以前更高了。“如果一定要实行分股电价，我们建议实行分股平均价。”黄海说。

    用地问题也是制约流通业发展的一大难。不论是盖一座商场、五星酒店还是农贸市场，商业都按招拍挂的方式获得土地。

    按照国土资源部的规定，公益性用地可以划拨，如医院、学校均为划拨用地。而中国的批发市场大多由企业投建，为了还贷企业只有多收费。

    提到“公益性”，黄海说，商业企业不能全部划为公益性，但对于部分公益性流通企业应该给予划拨用地；对于具有公益性的商业企业比如早餐工程，也需要政府出资出政策扶持。

    商业盈利性质与工业不同，制造业只要开工就挣钱，但商业企业一般需要过度几年亏损期才能逐渐盈利，家乐福就是进中国7、8年后才开始盈利。在亏损和微利情况下，没有企业愿意出来担负公益性项目，而国有企业就被摁着脖子硬上架，不接手的话就换人。“不能按工业考核标准来规定商业企业、要求其利润逐年递增。对于公益性项目，也不能全扔给企业。政府需要出资扶持。”黄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