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6月1日起，人民币与日元实现了直接交易，这是人民币国际化的一个重大进展，也代表东亚货币合作进入新阶段。中日货币直通绕开了美元，打破了美元霸权的轮毂结构，形成了人民币与日元的点对点连接。

    5月末，中日两国几乎同时宣布人民币与日元直接交易的消息，这也是去年年底野田首相访华时中日互相持有国债，日本将人民币列入外汇储备篮子的继续。自1997年金融危机以来，东亚货币合作开始启动，东亚国家双边的货币互换协议规模不断增加，多边合作框架“清迈倡议”不断充实，2012年这一货币池的规模达2400亿美元。上个月，在中日韩三国首脑峰会中正式签署了投资协定，并承诺在年内启动三国FTA谈判，因此，中日货币直通是整个东亚地区货币金融合作的自然延续，并不像外界反应的那样意外。

    中日两国是东亚经济合作的核心，两国的经济总量之和构成了世界经济三极中的一极，2011年双边贸易额达到2.19万亿元人民币，中国是日本最大的贸易伙伴，但双方贸易结算货币主要是美元，货币交易费用达30亿美元。中日两国既是经济大国，也是贸易大国，但却不是货币大国，两国既享受美元霸权提供的交易环境，又受制于美元。当两国处于经济快速增长期间，需要美元提供稳定的经济环境，因此，无论日本还是中国都曾经与美元绑定；但当两国从追求经济增长向财富的保值与管理转型时，就需要推动本国货币的国际化了。上世纪80年代的日本以及当下的中国都是如此。

    1973年布雷顿森林体系崩溃，美元不再与黄金直接挂钩，但它在东亚又重建了。东亚国家基本采取钉住美元的政策，布雷顿森林体系2.0版建立起来了。与1.0版不同的是，2.0版的布雷顿森林体系是以美元这种信用货币为轴心建立起来的。美元霸权的内涵发生了一个根本的变化：东亚国家之间的货币交换需要经过美元，从而建立了一个以美元为枢轴的轮毂结构，这既是东亚货币合作的鸿沟，也是美元霸权的秘密。美国国务院政策规划司司长玛丽·斯劳特认为，21世纪是个网络时代，在最多方面具有最多联系的国家将会是最强大的国家，在最多方面具有最多联系的政府将会是最具有反应性和最有效的政府。

    中日货币直接交易，不仅能够降低货币交易的成本，规避汇率风险，更重要的是，推翻了人民币与日元之间的美元高墙，打破了美元作为单一轴心的格局。在中日货币直通之前，人民币与日元的汇率需要通过美元这个中介套算出来，经过美元中转之后，汇率的信息就可能出现误差，从而给中日两国的企业带来不必要的汇率风险。人民币与日元直接交易之后，增强了两种货币的灵活性，也为彼此提供了更大的空间。

    中日两国的货币合作，既是本国经济调整所需，也是外部压力倒逼所致。中国经济增长势头放缓，人民币兑美元在过去五个月中不升反降，这折射出外界对中国经济增长的担忧。欧债危机愈演愈烈，日元成为重要的避险品种，升值压力陡增，出口受阻，如果欧元区市场萎缩，中日两国都将需要开辟新的市场，避免经济衰退。通过推进两国货币直接交易，也是危机应急之道。

    2010年人民币国际化开启以来，中国与其他国家签订了不少货币互换协议，但基本都是原材料出口的第三世界国家，换言之，人民币国际化一直在边缘地带徘徊。而日本则是经济强国，中日货币直通标志着人民币国际化从边缘地带进入核心地带。东京未来也会成为人民币重要的离岸市场，这样，人民币离岸市场的布局才更加合理。伦敦的离岸市场主要面对欧盟，而东京则为人民币国际化提供了地区支点，东亚应该是人民币国际化的“大本营”，而中日之间的合作则是基础。长期以来，东亚的货币合作一直存在着中日之争，到底是以日元为主导还是人民币为主导，中日货币直通或许从一定程度上结束了这种争论，两种货币通过公开公平的竞争，让市场来进行选择。最终决定哪种货币胜出的，不仅是经济的基本面，还有金融市场的成熟度与货币币值的稳定程度。

    欧元的困局警示中日两国：在政治经济一体化程度比较低的情况下，单一货币未必是最佳选择。所谓“亚元”在近期并不是东亚国家的必然选择，而需要漫长的试验。人民币与日元自由交易之后，下一个或许是欧元，当人民币与主要国际货币能够自由交易之后，人民币汇率便更加均衡和市场化，摆脱了对美元的过度依赖，彼时将形成多“元”竞逐的国际货币格局。

    虽然中日货币直通是人民币国际化的重要一步，但若将其视为对美元霸权的挑战，则言过其实了。美元霸权源于一种强烈的网络外部性，美元占全球外汇储备的60%以上，人民币只被个别国家接受为储备货币，在信用证结算方面，美元占84%，而人民币仅有不到2%的份额。中日货币直通只是力图摆脱美元霸权的轮毂结构，要形成以人民币为枢轴的货币体系，恐怕尚待时日。